英倫漫話/見微知著\江恆

  圖:潘通(Pantone)公布桃粉色為二○二四年度顏色。
  圖:潘通(Pantone)公布桃粉色為二○二四年度顏色。

  二○二四年來臨,人們總是對新年充滿憧憬,如同英國詩人伊迪絲·皮爾斯所說,我們將打開一本新書,每一頁都還是空白的,我們需要自己把內容填寫上去,這本書叫做「機會」,它的第一頁就是「新年的第一天」。

  那麼二○二四年將被怎麼書寫?近日英國各大主流媒體紛紛暢談看法,在專家們眼中,與政治、經濟等領域因隨時飛出黑天鵝而存在不確定性不同,時尚和生活方式沿襲的是一種趨勢,就像過去幾個月黃油模具在餐桌上突然興起,幾乎席捲了Instagram、TikTok和Pinterest等社交平台,以及腳趾分叉的鞋子變得過時,連二手網站都難覓蹤影,至少歐美時尚風潮有跡可循。

  實際上,時尚常被譽為「千里眼」,能利用諸如裙襬的變化和最近流行的髮際線指數(hairline indexes)來預測某些苗頭和走勢,比如從經濟衰退到民粹主義抬頭,如同上世紀六十年代與西方嬉皮士風潮相伴的,是長髮、大鬍子以及色彩鮮艷的服裝和怪異的衣飾。雖然依賴它作為世界發展大方向的指標並不明智,但就像音樂和藝術一樣,時尚的確某種程度上反映了我們所處的時代。從目前的種種跡象觀察,二○二四年西方的時尚正在放棄拘謹和完美,轉而追求一種無序而真實的外觀。

  人們應當記得,去年九月倫敦舉行的二○二四年春夏時裝秀,T台上滿是凌亂的頭髮、塞得鼓鼓的手袋和皺巴巴的衣服,氣氛一點也不優雅。有人可能不以為意,甚至小聲嘀咕,這真會成為新一年的流行趨勢嗎?那不妨再往回看,二○二二年牛津詞典選擇了「躺平/擺爛模式」(goblin mode)作為年度詞彙,這也是首次由大眾投票選出的年度代表詞,意指「一種毫無歉意地自我放縱、懶惰、邋遢或貪婪的行為,通常以拒絕社會規範或期望為表現方式」。該詞彙在去年變得愈發流行,它被Z世代譽為一種「自我保健」形式,即放棄生產和勞動,幾乎整天躺在床上,女孩子們尤以穿着不修邊幅、指甲奇形怪狀而非整整齊齊而注目,類似於熱播英劇《倫敦生活》(Fleabag)中女主人公不追求完美的「邋遢鬼」形象,其實質是對「整潔女孩」美學的反叛。從時間軸上看,這種趨勢一脈相承。

  如今在網絡上表現得更加明顯,那些柔美光線下令人垂涎欲滴的多士配牛油果照片已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污跡斑斑的餐盤、沾滿酒的桌布和大量未經過濾的模糊鏡頭。用倫敦品牌營銷機構Digital Fairy專家的話說,每個人都有點害怕在網絡上過於完美,我們已經到了臨界點。凌亂現在已成為預設,而這是他們表達真實性的方式。

  在英國時尚專欄作家克洛伊·麥克唐納看來,現在西方時尚界有一種「不完美」的主張,反映了更廣泛的情緒動盪,這是從千禧年的光鮮亮麗到陰暗面的演變,人們正在選擇它混亂的美學一面。這或許也可以理解為一種近乎宿命論的態度,「我不在乎我看起來是否糟糕,反正世界正在燃燒。」然而,正如千禧世代的粉紅色、甜甜圈牆和水磨石瓷磚成為某種Instagram造型的代名詞一樣,精心策劃的混亂也並非沒有自己的風格標誌,它可能被譽為一種反美學,但它仍然是一種美學。

  正如兩極化是我們這個時代的特徵之一,時尚也不能幸免,分歧和差異將是二○二四年的主旋律。一方面,時尚意味着更極端的奢華,包括隱形財富、炫富狂或「凡爾賽」(故意展示自己的優越生活),另一方面人們也將比以往更加重視節儉、紡織品回收和新材料的開發,特別是在奢侈品市場,期待更多海藻紗線、無塑膠亮片和葡萄皮革,就像著名英國設計師Stella McCartney在去年十二月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(COP28)上所展示的減碳設計。同時,來自中國的超快時尚品牌Shein和Temu在西方持續流行,勢頭幾乎不可能阻擋。

  對於一些時尚趨勢的細節,潮流專家亞歷克斯認為,我們已經看到千禧年(Y2K)美學的回潮,即流行於一九九五年至二○○四年的文化,囊括了時尚、平面設計、音樂和傢具等,主要以科技感、飽和度極高的鮮艷色彩,金屬、漸變、高光視覺造就強烈而獨特的風格,閃耀着科技樂觀主義。而上世紀八十年代的風格也隨時捲土重來。因為「這些都是周期性的,未來看起來很像過去,是不是很有趣?」另外,考慮到今年夏天「時尚之城」巴黎將主辦奧運會,可能會涉及一些運動元素,我們準備好看到一些穿着非常考究的運動員,而時尚追隨者將從這些運動員身上找到靈感。

  此外,隨着今年全球範圍內的多場選舉,標語T恤將再次流行採用政治元素而非個性化符號,《Vogue》雜誌也會出現更多政治人物。而色彩專業公司潘通(Pantone)公布了桃粉色和桃味為二○二四年度的顏色和年度口味,預料到處會鮮花盛開。《Olive》雜誌最近對Z世代習慣進行的一項調查就發現,每周喝果味珍珠奶茶的人數遠多於飲酒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