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與事/子岡筆下的日軍大轟炸\徐 東

  左圖:二○○七年出版的大公報名記者叢書── 子岡卷《如是我聞》。右圖:一九三八年八月十二日,《大公報》發表子岡的文章《煙火中的漢陽》。
  左圖:二○○七年出版的大公報名記者叢書── 子岡卷《如是我聞》。右圖:一九三八年八月十二日,《大公報》發表子岡的文章《煙火中的漢陽》。

  今年是抗日戰爭勝利七十九周年,也是我母親子岡(彭子岡)誕辰一百一十周年紀念。在這不平常的日子裏,也更使我懷念她的音容笑貌及不屈不撓的鬥爭精神。

  日軍大轟炸──大公報記者子岡採訪歲月中重要的一課。

 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,國民政府遷渝後,重慶成為中國抗戰之中樞──戰時首都:政治、軍事、經濟和文化中心。

  在一九三八年二月至一九四三年八月,日軍先後出動軍用飛機九百餘架空襲重慶,進行滅絕人性的大轟炸,以迫使重慶國民政府屈膝投降,並妄圖摧毀人民的抗戰意志。

  在這不平凡的抗戰歲月中,我母親子岡於一九三七年九月,與徐盈(我父親,大公報記者),離開淪陷後的北平,輾轉抵達漢口。一九三八年十月,武漢淪陷,《大公報》又遷到重慶。這樣,母親又經歷了在重慶的日軍大轟炸及「跑警報」的歲月。

  那些年,母親寫的有關日軍大轟炸及其他事件是很多的,發表於《大公報》,如一九三八年七月十三日《撲滅現代劊子手──記武昌被炸區域之悽慘景象》,一九三八年八月十二日《煙火中的漢陽》,一九三九年五月四日《五·三的血仇更深了》,一九四○年十月三十日《霧裏空襲記》,一九四一年三月八日《光明和動力的使者》等等,可以看出,母親對於中國人民的抗日戰爭,懷着深切的關注和深情。戰爭對於這位才二十四歲的年輕記者來說,也是一種歷練。

  一九三八年七月十三日,日軍瘋狂轟炸武昌,子岡寫下了:《撲滅現代劊子手》的檄文,此文立刻登在漢口版的《大公報》上。「……警報!時鐘指着十二點一刻,天空明亮得如同點着萬千盞汽燈,憤怒地準備監視人間強盜的屠殺……」「不到二十分鐘的巨響,他們炸塌了無數民房、醫院和美國教會學校……糧道街、二道街等處附近成了火燒場,成了屠門,成了新墳。

  哭泣、嘆息、咒罵!

  焦黑的死屍,破爛的瓦片,傾圮的電線杆,荒塚一樣的瓦礫場……

  胭脂山的民房被炸毀了一大片,已經挖出的死屍搬到山對面的人行道上,殘缺的肢體垃圾有時嗅到一陣血腥,挖出來一隻腿,一隻胳膊,或是一個辨不出眼睛鼻子的焦黑頭顱……死者家屬跑過來認,剎那間竟認不出是不是自己的父母子女。

  省立醫院之外落一彈,院內落二彈……有幾個嬰兒死了,被家人抱着,小眼睛骨碌骨碌看着天花板,不知可曾震聾了小耳朵,初生就聽到了這樣巨大的聲音。這幾個劫後的遺孤,將來一定會是敵人的對手,畢生忘不了死在產褥上,死在彈片下的媽媽。

  遠在武昌小東門的美國教會女學校聖希理達也被炸,汽車數輛也被毀,天上的劊子手連屋頂上的美國國旗也不看在眼內……」

  這就是年輕的記者──二十四歲的子岡對於日軍轟炸的描寫。她文筆精練,文字生動,不愧是教育界導師葉聖陶的好學生。

  母親出身蘇州教授家庭,本可以穿着精緻,優雅悠閒地行走在蘇州街道上,但事實不是這樣,我們看到的是一個真正的戰士,以「獅子般的勇猛」來描寫、控訴日軍的暴行,字裏行間,透露着對國家危亡的焦慮及對百姓的深情。

  一九三九年五月四日,子岡在《大公報》發表《五·三的血仇更深了》。同一天,《大公報》也發表社論《血火中奮鬥》,兩篇文章同放在一版上,影響很大,它表達了中國人民堅決抗戰到底的鬥志和勇氣。

  隨着大轟炸給人民帶來的生命財產損失,「跑警報」更給重慶市民生活帶來無盡的苦痛,產生極大的戰爭恐慌及心理壓力。每當日機來襲,市區防空警報隨即拉響,市民紛紛躲避。在重慶大轟炸五年多的時間裏,跑警報已成為市民中不可缺少的事情。

  當時我父母在重慶《大公報》工作,他們為了躲警報,住所連續搬了四次。當最後一次他們的住所也成為瓦礫之後,愛國老人、七君子之一沈鈞儒向他們伸出援助之手,讓他們搬進良莊──這是沈老及幾位愛國民主人士居住的地方。他倆搬進沈老不足十平方米的客廳,一住數年,受益無限。

  子岡類似的聚焦大轟炸,寫敵軍暴行及人民英勇的文章還有不少,在敵軍狂轟濫炸的歲月中,由子岡以筆為武器,以剛勇正直的「獅子般的精神」投入戰鬥,一篇又一篇,表現出非凡的戰鬥風采。

  如今回望,更加堅信:勝利永遠屬於熱愛和平、堅持鬥爭的人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