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寧寺隨想/嚴 陽
圖：位於北京宣武區的天寧寺
天寧寺塔，位於北京天寧寺北端，是該寺最重要的建築。這座始建於北魏的佛塔，不但是北京最古老的磚塔，還是現在仍保存完好的磚塔。繞?磚塔走了一圈，塔上那些金剛、天神的浮雕，不少已經剝落、殘缺，但殘留的那些依然生動與傳神。而最為引人注目的就是在天寧寺塔台基的南側的地面上，嵌?的一方大約二米長、一米寬的石板，這塊石板中間部分稍稍凹下，兩頭凸起。之所以如此，我相信應該是多少年來，無數信徒在這裏頂禮膜拜的結果。
我是在一個寒冷的冬天來到天寧寺的。在天寧寺塔下，我先後看到了兩位虔誠的信徒異常認真地跪下、趴地、翻掌、起身，然後周而復始地再一次重複這一動作；我還看到了別的信徒圍繞天寧寺塔，口中念念有詞，進行?我不知道的某種儀式。
從北魏開始，到遼代、金代、明代，為什麼諸多皇帝「敕建天寧寺」？希望菩薩能夠保佑風調雨順、天地安寧，讓國家和社會長治久安無疑是很重要的原因；而這裏的香火多少年綿延不絕，無比興旺，同時與老百姓祈望親人、家庭、家族太平無事，好好過日子之間也存在相當清晰的因果關係：處於社會不同層次的人們，無不對神靈有所希冀、有所寄託。而這，正是宗教的價值和力量之所在。
可惜的是，過去很多年，我們對宗教的認識一直深陷誤區而不能自拔。
一九四九年後的天寧寺，數度遭遇不幸。而天寧寺中的接引殿、鼓樓等建築之所以一度悉數被拆去，建起了唱片廠、熱電廠，恐怕原因並不僅僅在於在這周圍要找一塊地皮沒有那麼容易，更重要的則是我們對於包括佛教在內的諸多宗教，一直是以另眼相看，視作封建和迷信的產物，必欲除之而後快。所以，哪管它已經有上千年的歷史，哪管它的文化意義和歷史意義，哪管老百姓的感受—對於不少老百姓來說，「菩薩」乃是他們的精神支柱或者是依靠。
並且或許同樣是因為這一原因，所以，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裏，我們都習慣於將科學與宗教對立起來，認為他們之間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。然而我們卻忽視了這樣一個基本事實：科學和宗教都是人類的需要，前者可以解決人的物質和發展問題，後者能夠解決人的精神需要和對未來的迷茫—人對離開這個世界之後的種種疑慮。也可以說，隨?社會的發展，科學越來越昌明，物質越來越豐富，人們的生活品質越來越高；然而，有些問題卻又是科學未必能夠解決的，比如說人對死亡的恐懼；又比如說，人們希望這輩子的辛苦能夠有所補償的問題。
對於老百姓來說，這世界太複雜，有太多他們不明白的事和理；在對世事倍感無力的情況下，他們把諸多希望寄託於宗教，是無奈也是他們唯一能夠做的事。
與此同時，有一點我們也不能不說：總體而言，有一定的信仰的人往往會有一定的顧忌、做事有一定的底線；而那些沒有任何信仰的人，往往會肆無忌憚、做事沒有任何底線。何況說，即便是科學家，其中很多也有一定的宗教信仰呢？因此，對於小小老百姓來說，為什麼不能擁有他們自己的信仰？或者說，我們對於他們的此類信仰為什麼不能表現得寬容一些？
所以，走進天寧寺，我不會頂禮膜拜；但是，對於那些頂禮膜拜的香客的做法，我完全能夠理解。
